抗生素相关性腹泻之“虚、毒、湿”致病说

抗生素相关性腹泻(AAD)是指应用抗生素后发生的、与抗生素有关的腹泻。随着抗生素在多领域的广泛应用,AAD也逐年增多,尤其是在老年人群(≥60岁)的发病率极高。久用、滥用抗生素为本病外因,年老体虚为内因。中医学虽无AAD病名记载,但可归属于泄泻范畴,目前中医学对其认识尚未完全统一,众多学者将本病责之为脾肾阳虚、湿浊内生。老年人“年过四十,阴气自半”,苦寒药毒,更伤脾肾。在老年AAD的发生发展中,正气亏损——脾肾阳虚是其发病和转归的根本内因,邪气侵袭——抗生素(“药毒”)是其发生外因,“湿”贯穿其发病始终,虚为本,毒、湿之邪为标,虚、毒、湿三者相互夹杂,互为影响,共同左右老年人AAD的发生与发展。本文基于“虚、毒、湿”致病说就老年AAD病因病机及治法进行理论探讨。

1  老年AAD之“虚、毒、湿”致病说

1.1  “虚”为老年AAD之本  

本病发病之本在于正气亏损,即脾肾阳虚。其一在于老年人命门火衰,年老体弱,肾阳虚衰,命门火衰不暖脾土,致脾失温煦,运化功能失职,水谷不化,苦寒之药更伤阳气,使虚者更虚,水湿停聚,发为泄泻。其二年老多病,久病失治,脏腑虚弱,损及脾胃,日久伤肾,脾肾阳虚,脾虚失运,水湿内生,遂生泄泻。本课题组曾对老年人AAD证候分布进行过调查研究,各证型中,脾肾阳虚证最多,超过50%,临床症状多见大便稀溏,下利清谷,或五更泄泻,肠鸣即泻,伴腹中绵绵冷痛,畏寒肢冷,腰膝酸软,夜尿频数;舌质淡,体胖有齿痕,苔白,脉沉细,一派阳气虚表象。

现代实验研究亦发现中医“虚”证与菌群失调腹泻关系密切。丁维俊等对比肾阳虚老年患者与正常人粪便标本,得出肾阳虚患者极易出现肠道菌群失调,特别是双歧杆菌、乳酸杆菌等关键性的肠道厌氧性益生菌数量明显减少,乃肾阳虚患者脾胃正气虚衰、益生菌拮抗外邪能力下降的有力证据。任平等通过研究脾虚与非脾虚证泄泻患者的粪便,发现脾虚证患者粪便的菌群存在严重的比例失调现象。其原因有二:①脾虚时肠蠕动加快,快速的蠕动使得肠道大量排出正常菌群,增加过路菌,加快了腹胀、腹泻;②脾虚机体抵抗力下降,外袭菌极易侵入和繁殖,加重了菌群失调。

1.2  “毒、湿”为老年AAD之重要病邪  

关于毒邪学说的由来,一般可归纳为四个方面:①药性的峻烈程度、偏性;②致病物质,隋朝医家巢元方在《诸病源候论》中记载了关于酒毒、食毒、药毒等病因和证候;③病邪性质,如《金匮要略》就曾提到过“阳毒”与“阴毒”;④治病方法,如拔毒、解毒、攻毒之法曾被《神农本草经》所记载。抗生素作为治疗疾病的药物,久用、滥用可破坏肠道菌群和阻止肠道微生态的恢复,可归属为药毒范畴,其苦寒之性若误用或过用,易伤阳气,尤其是年老之人,本元已亏,更易导致脾肾阳虚证候,根据致病性质为阴毒。阴寒药毒内侵,其寒性收引,肠络绌急,致络脉不畅、络虚不荣,日久肠络受损,功能失司,水津、精微失布停聚,发为泄泻,可以认为水湿亦为湿毒,故其药毒包含寒毒与湿毒,迁延日久,因虚、因寒、因湿阻导致血行不畅而生瘀毒,寒、湿、瘀毒共损肠络,是AAD病机所在。

抗生素不仅为药毒,还可导致湿阻,因属苦寒之品,“苦寒伤胃”,寒凉药毒过盛,年高之人阳气不足,易伤脾阳,脾主运化水湿,喜燥而恶湿,若脾阳不振,无法正常运化,致水湿内生。脾主运化也赖于肾阳的温煦气化,老年人肾阳虚衰,亦影响到脾的运化,产生湿浊,而湿邪易阻碍气机,其性黏滞、重浊,更易困脾,由此可见湿邪既为病理产物又为病因。《温热论》云:“湿胜则阳微”。而湿邪即为阴邪,临床上湿邪易从寒化,特别是老年患者,寒化多于热化,故寒湿为主要发展趋势,贯穿AAD的过程始末。

1.3  “虚、毒、湿”与微生态学  

现代医学研究认为AAD的发生主要与抗生素使用后致肠道正常菌群失调有关。正常情况下,肠道正常菌群、宿主和外部环境之间存在着生理性组合的动态过程,该动态过程不会引发病证,被称作微生态平衡。肠道正常菌群为机体提供了保护屏障,在人体正常生理活动中发挥重要功能。一旦发生菌群失调,微生态失衡,相互依存、相互制约的关系发生变化,便由生理性组合转变为病理性组合。微生态系统的平衡与失衡类似中医理论的正气和邪气的转化,微生态系统的平衡益于机体健康调节免疫,与中医理论的“正气内守,邪不可干”相似;微生态系统的失衡导致机体功能紊乱而产生疾病,与中医理论的“邪之所凑,其气必虚”相似,由此可见,微生态平衡可以对应中医学的“正气、邪气”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