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正常舌象认识过程的思考

•在对正常舌象的认识过程中,医家们始终以藏象理论为认知的基础,藏象理论的价值在于确保对局部器官的认知始终保持着整体的视角。

 

•对正常舌色——淡红舌的认知过程,体现出了视觉共识的重要性及其难度。如何确保我们始终站在整体的高度,来建立舌诊的视觉共识,是中医诊断学能够继续保持舌诊技术原创性的根本。

 

在中医四诊中,最具有代表性的是脉诊和舌诊。脉诊的历史很悠久,很多资料在漫长的历史中纷失了,而舌诊是元代以后才逐渐被普及的诊法,有关的研究资料大多保存下来。中医对正常舌象的认识过程,是体现中医的医学观和认知思维特征及其过程的典型案例。它不但能够加深我们对舌诊内涵的理解,也可帮助我们发现一些值得深入思考的问题。

 

舌象认知为何须以藏象理论为基础

 

我们注意到:最早对伤寒病“舌上胎”进行分析的成无己,在书中只论述了舌苔的变化,并没有涉及舌色的内容。而且,当时已认识到舌苔变黄、变黑,是邪热内结的证据,成无己为什么不像论述伤寒懊憹和伤寒衄血那样,直接切入对伤寒病舌苔的论述,而要先转到“舌者心之官,法应南方火”的藏象理论那里去?

 

所谓藏象,由“脏”与“象”两个概念构成,是中国古代哲学概念“体用”在医学方面的应用,也是藏象学说的认识论。“体用”是中国哲学中的概念,是本体和作用的略称,具体指本质与现象。

 

在藏象理论中,脏指人体的结构,是构成身体“形”的部分,属于“体”的范畴,是最根本的、内在的、本质的;象指人体的生命活动,是构成身体 “能”的部分,属于“用”的范畴,是“体”的外在表现、表象。唐代的崔憬说:“凡天地万物,皆有形质。就形质之中,有体有用。体者即形质也。用者即形质上之妙用也。”程颐在《伊川易传》序中说:“至微者理也,至著者象也。体用一源,显微无间。”这两段话,可以说明藏象学说中脏与象的关系,以及各自的用途。中医是通过“至著”的象,来认识脏那“至微”的理,从而把握身体内最根本的、内在的、本质的东西。在《黄帝内经》中,围绕着一个脏会有很多的象,比如心的象有赤色、苦味、南方、热、火等。通过这些,中医概括出心这个“体”的“理”。

 

根据藏象的认知模式,古人认为,探讨人体的新知识,必须在理的基础上进行,否则,新知识将成为无本之木,不能与原有的知识 “显微无间”。当时,伤寒病热证治疗的实践虽然已证明了黄苔、黑苔的火热病机,但是并未获得理的支持。因为火热的颜色是红色,而不是黄色和黑色。这就是成无己的舌“本红而泽”的论述一出,便立即得到认可的理由,因为,他使用藏象理论证明了舌这一舌苔的载体与心、火、红色之间的体用关系。

 

藏象学说是中医对人体生理认知的概括,它的主体知识在《黄帝内经》时代已经确立。宋代之后,关于另一类“体”的认知开始了,这就是解释病证的病机学说。发端之作有宋代陈言的《三因极一病证方论》(1174年)。稍后,最具有代表性的是金元医家刘完素(约1110~1200年)。此时,新的病机认识如何与固有的理——藏象学说相衔接,便成为一个大问题。笔者试以舌诊为例进行剖析。

 

最早进行舌象分析的成无己是如何解释热证时舌上为什么会出现黑苔?

 

《伤寒明理论》云:“若舌上色黑者,又为热之极也。《黄帝针经》曰:热病口干舌黑者死。以心为君主之官,开窍于舌,黑为肾色,见于心部。心者火,肾者水,邪热已极,鬼贼相刑,故知必死。”

 

在藏象理论中,肾属水,水为寒,黑色是肾脏的颜色,根据推理,黑色为寒。而现在热证里出现了水色,不合道理。成无己不能解释,故用鬼贼相刑来敷衍。可见,成无己运用藏象学说,建立了舌红-心-火热病证的联系,完成了新的病机认识的第一步,但还不能解释应该属于脾的黄色舌苔、应该属于肾的黑色舌苔如何才能与火热病机建立起联系来。

 

刘完素采用“亢害承制”理论解决了这个难题。如对于“郁”这一病症所出现的不合旧理的情况,刘完素解释说:“郁,怫郁也。结滞壅塞而气不通畅。所谓热甚则腠理闭密而郁结也。如火炼物,热极相合,而不能相离。故郁热则闭塞而不通畅也。然寒水主于闭藏,而今反属热者,谓火热亢极,则反兼水化制之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