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本草纲目》

《本草纲目》虽然是一本医药书,但在我眼里,它还是一本哲学书、文学书、社会学书,甚至是艺术书。它没有人物、没有故事,更没有情节,但我读它却津津有味。

 

我读书,更读人。《本草纲目》的作者李时珍生于明代中叶,取得秀才资格之后三次参加乡试均落第,于是承继父业,行医看病,二十岁那年他染上肺病,拿着父亲的医书,配上各种草药,虽经百般折腾,死去活来,却不仅保住了性命,而且还活得更好,于是他再也不去追求功名,一心一意问诊切脉,调药熬汤为乡亲治病。

 

嘉靖三十年(1551年),出生于湖北蕲春的李时珍被楚王请去担任私人医生,在楚王府治好了很多人,被誉为“神医”,名扬四海。

 

嘉靖皇帝听说神医李时珍的大名,便把他召进宫内到太医院当太医。名为太医,实质上是嘉靖帝朱厚熜的私人医生。这朱厚熜疏理朝政,一心只想长生不老,在宫里支灶砌炉,将朱砂等矿物质混合一起,要炼所谓金丹,李时珍百般规劝,他只当耳边风,还责怪李时珍帮他炼丹不出力,当然那时还没有化学这一学科,但李时珍十分清楚从朱砂中提炼出来的汞也就是水银有剧毒。尽管嘉靖对李时珍炼丹不积极很有意见,并意欲杀死李时珍,但李时珍毫不畏惧,躲进太医院拼命读医书药典,进而从理论上又得到升华。在宫中待了不到两年,李时珍卷起铺盖回到了民间,这一年他35岁。

 

一位乡间的土方郎中被推到神医的位置,最后又返回乡里,李时珍见过最贫穷的百姓,也侍候过最富有的天子,住过最破败的茅舍,也走过金碧辉煌的金銮大殿。他一位普普通通的民间医生升到太医院的神医,最后又回到生于斯养于斯的鄂东大地,为什么?因为他将人世间的富贵、疾苦、贫穷、生死、恩怨都了然于胸。从此,他登山爬坡,深入丛林,风餐露宿,遍访名医,亲自制方,以身试药,多次昏死,却毫不退缩,踏遍13个省,历时26年写就了16部50余卷,详细记载1900余种药物的采集、制作特征、病症并附有手绘插图,还收入一万多则方剂,他于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去世,三年后《本草纲目》正式出版发行,很快传到亚欧许多国家,成为世界医药史上的权威书籍,李时珍成为伟大的医药科学家。

 

每当我捧起《本草纲目》并打开它时,总感觉到李时珍的身影就在眼前晃动,我是怀着一种敬仰、虔诚的心态来读书,更读人的。李时珍教我热爱自然,矢志不渝;李时珍教我疾恶从善、宠辱皆忘……所以我认为《本草纲目》是一要人生教科书。

 

我读书,更读理。《本草纲目》绝不是一本仅仅就病治病的书,它更是让我明白道理的书。俗话说:隔行如隔山,似乎医药就是医药跟旁的没有啥关系,但又有民谚讲:隔行不隔理,此话是切到事物的本质上去了。

 

《本草纲目》第一卷开宗明义曰:“《经》云:必先罗气,毋伐天和。又曰:升降浮沉则顺之,寒热温凉,则逆之。故春月宜加辛温之药,薄荷、荆芥之类,以顺春升之气;夏月宜加辛热之药,香薷、生姜之类,以顺夏浮之气;长夏宜加甘苦辛温之药,人参、白术、苍术、黄檗之类,以顺化成之气;秋月宜加酸温之药,芍药、乌梅之类,以顺秋降之气;冬月宜加苦寒之药,黄芩、知母之类,以顺冬沉之气,所谓顺时气而养天和也。”这里李时珍始终强调一个“气”字,气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确确实实存在,也是一种物质,生与死,阴与阳就是决定于气。李时珍顺应时序之变,提出春升、夏浮、秋降、冬沉,这种治病用药与天地季节之变捏合一道综合考虑的学说,绝对超出那些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庸医不知多少倍。

 

因此,我想到中国书画,习书作画也强调一个“气”字,所谓点撇竖横捺,红黄蓝白黑也都要求气韵连贯,有时看似书法中的飞白,绘画中的空白,其实它们的气路是相通的。中医学说中的血、脉、筋、络、气,其实气是最重要的。“通则不痛,不痛则通”这个通,说穿了就气脉连贯了。同样中华诗词为什么屈原、李白、杜甫、白居易、苏轼等文豪的诗词作品经历千百年而深受人民欢迎,其中除了他们的诗词反映现实,追求理想等内容深刻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读他们的诗,可令人激越兴奋,浑身舒坦,这也就是李时珍讲的气说是贯通的,进而我又联想到我们的社会要安定团结,也是一个阴阳调和,以求平稳,党、政府与百姓想到了一块,去弊鼎革,反腐倡廉,就是让正气抬升,邪气浊气下沉,李时珍强调春省酸、夏省苦、秋省辛、冬省咸,与时代要求我们“老爱小、少尊老、寡服众、清除秽、礼代野”等社会公德是一致的。所以我认为《本草纲目》又是一本熔铸政治、文学、语言、天文、地理、历史等于一炉的哲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