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陕西省太白县普查队赴秦岭普查记

翻山越岭 过河爬坡

这里是陕西省太白县二郎坝,雨还在下着。

作为全省36个中药资源普查队中的一支,陕西省太白县普查队正在潮湿阴冷的山区作业。4位来自陕西中医学院,3位是太白县民间医生,一位是太白县药监局的副局长徐小平。他们要对太白山区的中药资源进行梳理普查。

吃过早饭后,雨势渐次小了些,普查队队长王继涛决定继续外出作业。王继涛50多岁,瘦高个,言语不多,幽默不少,但最大的特点还是脸黑。但这黑不是天生的,是职业赐予他的。从事药用植物学研究30多年的他,长期在秦岭太白山考查和采集植物标本,那里离太阳近,紫外线强,久而久之脸就黑了,就算抹增白霜也变不了。

徐小平开车,王继涛继续坐在他习惯的副驾位置,他如同冷杉树皮一般的粗糙的黑脸更平添了几分沧桑之感。

车厢里依次坐着其他6名队员:张琳,张岗、杨亚明、黄万贵、华有以及王应海。张琳是队里唯一的女队员,来自陕西中医学院,从事中药鉴定学教学多年。她当学生的时候,就跟随王继涛穿越太白山,搞“中药太白米的濒危因素”调查研究。张岗是博士后,副教授。杨亚明是高级实验师,在队里主要负责照相和摄像。黄万贵、华有和王应海是宝鸡当地的民间医生,长期上太白山采药。多年来,一直用太白山的纯天然中药为患者治病。

张岗边听着别人的聊天,边不断地看着手持GPS的屏幕,随时注意车子的方向和离样本采集地区的距离。许多人或许不知道,GPS上往往显示的直线距离,在山里,前进的道路是曲线,翻山越岭,过河爬坡,实际的行进距离往往要比屏幕上显现的多五六倍不止。

汽车行驶不久便停了下来,前方的路受到雨水的冲击,已经不能前行。

车上众人弃车步行,一个个开始下探,俯身下到一条深沟——这是卫星定位系统显示的前进方向。沟又宽又深,植被茂密。林下有大片大片的透骨消,桃心形叶子,边缘齿状,叶有绒毛。此外,普查队员还发现了一些接骨丹,叶子如长条形,边缘有刺,红色的果实密集地长在顶端。

幸运的话,偶然间可以遇到一株重楼。重楼又名灯台七,样子像油灯的灯台。这个时候尚早,灯台七还没有果实。灯台七结果的时候,一颗颗红艳欲滴的籽实,像火苗一般,宛若在登台上燃烧。这是它传播种子的花招,可是,也正是因为太过耀眼张扬,成为它濒危的悲剧根源。

拍草惊蛇 蚂蟥黏袭

队伍打头的人拿着棍子,在草丛中拍打,以此惊蛇开路。普查以来,在山里和蛇交会的遭遇已有多次。忽然队伍停了下来,不是蛇的骚扰,而是草丛中一堆白骨赫然醒目,两只黑色的犄角格外引人注目。根据场景推断,这里曾上演了一个麻羊死亡的故事。死因不外乎两个:屠杀或者疾病。

麻羊和羚牛一样,是保护动物。麻羊不像羚羊,因为犄角惹下杀身之祸,而是因为它鲜美的肉质遭到猎杀。黄万贵安然自在地捡起两只羊角,扔进标本筒里,发出咣当的一声,响彻山谷。过不了多久,这里的草就会在腐尸的滋润下疯涨起来,动物死亡的气息,届时消退得没有一点痕迹。

美丽的山林杀机四伏。熊、羚牛和蛇等自不必说,即便是小小的虫子也很厉害,比如蚂蟥和蜱虫。在秦岭山区潮湿的环境中,普查队员极为容易遭到虫子的袭扰。

说时迟那时快,徐小平发现自己脖子上有了一只蚂蟥。直到这时,大家才停步,紧张兮兮地,立刻检查起来自己的身体。几乎每个人裤子和鞋上都有好几个蚂蟥。王继涛提起裤角,发现腿上血已经凝结成一片。有些队员已经不忍直视,他却乐呵呵地说:蚂蟥是很好的溶血药,一斤干蚂蟥卖到二百多块了,被蚂蟥咬了有好处,能治疗血栓。这句话作为一个美好故事的结尾正合适不过,但现实总是那么骨干,他的伤口一周了都没见好。

蚂蟥在多雨的季节出没。它凭借敏锐的嗅觉在空气中搜寻目标。一旦感受到血和汗的气息,它们会立刻兴奋起来。尾巴黏在地上的落叶上,细长的身子直直地竖起,头在空中摇曳,随时准备出击。

一队人马,往往打头的人不易粘上蚂蟥,但却唤醒了它们,走在后面的队员常会被蚂蟥袭击。一旦它黏在人的鞋和裤脚上,便迅速往上爬,找到皮肤立刻吸血。蚂蟥能分泌麻醉因子和溶血因子,让动物和人在被吸血的时候不痛不痒,但被吸之后,会血流不止。最可怕的是,蚂蟥有可能钻进人的鼻孔,进入肺部。

蚂蟥已经让普查队员加倍小心了,但更危险的却不是它。

蜱虫叮咬,喜见水晶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