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古代中医的医患交流方式

编者按:近年来,医患关系越来越紧张,不少医生抱怨患者越来越挑剔,不少患者却指责医生服务态度差、收费贵、潜规则多。医生与患者,从过去的相敬如宾,到现在的“势不两立”,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本版今日聚焦医患关系,追寻古代中医的医患交流方式,或可为今日之医患关系带来启发。

•当你把“帮助病人”作为工作的重心,我们就自然而然从“生物医学”走向“人文医学”,我们也才会真正找到职业幸福感。

•“药引子”曾被胡适和鲁迅作为批判中医的证据,但是在我看来这恰恰是中医的厉害,它是在“治人”而非“治病”,它是在解决病人的“问题”,而非“疾病”。

上世纪60年代以后,伴随着“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的推出,伴随着患者权利运动的兴起,发达国家率先开始认识到患者是权利的集合体,医师不能再用传统的“父权”思维进行服务。中国改革开放30余载,社会发展取得了有目共睹的进步,而中国患者最大的变化是什么?我想不是他们的生物属性,而是他们的社会属性——人的权利意识的苏醒且快速膨胀着。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的医学有没有作出相应转变呢?

如果我们用“细胞”代表人的生物属性,那么就可以用“权利”来代表人的社会属性,现代医学是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的交叉产物。

上世纪80年代的中国台湾地区、60年代的美国,医患关系也是很头痛的问题。近十年来中国大陆医患关系不好,我认为一定程度上也说明我们的社会正处于一个特定的发展阶段。

对待病人要学会尊重

试问,为什么伴随着这些年政府和社保在医疗领域投入的加大,国内医患冲突并没有好转?

我们医学界早已喊出医学模式转型的口号,但是大学的医学教育和临床实践却转变甚微。

今天的医患冲突,本质上是社会民众对陈旧的医疗服务模式和医疗政策制度双重不满的非理性表达。前者是“思想问题”,后者是“制度问题”,而前者是目前改善医患关系最为迫切的问题。如果我们医学界的思想问题解决不了,恐怕只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前两年我去北京某医院,临床带教老师对我说:“王老师,现在病人一个个怎么那么难伺候。”他还给我举了一个例子:有一次在肝胆外科病房,他指着病人告诉学生,这个病人是早期肝硬化。大家在老师的指导下,挨个儿叩诊了一下肝区。结果病人从床位上蹦起来说:“凭什么叩我?要叩就所有病人挨个儿叩!凭什么都摸我呀!”

若这一幕发生在30年前,可能不会有病人提出这样的质疑。但现在,即便当时这位患者没有反对,也并不代表着这样的做法已经获得了他的认可,可以不加请示地去做。有人说,作为医学院临床基地,病人有义务配合。如果按照这个说法,患者心里肯定不是十分高兴的。

于是,我和这位临床带教医生讲了讲日本医院临床教学的做法。

在日本医学院,带教老师对学生们说:“同学们,明天要去查病房,你们做一下准备吧!”同学们一听就知道,明天将会有一个正式的“拜师仪式”

日本医学生都能背诵《希波克拉底文集》中的名言警句。希波克拉底说:“凡教给我医术的人,我应像尊敬自己的父母一样,尊敬他。”所以他们清楚“医患就是师生关系”,拜见“患者”这位老师,是因为病人用疼痛、疾病、鲜血甚至是生命培养了我们,增长了我们的见识,提高了我们的技能,所以我们必须抱有一颗感恩的心来对待病人,是他们让我们成为了合格的医生。这也正是“患者至上”的由来,即我对不起谁都不能对不起我的恩师——我的病人,我要像对待父母一样对待他们,感恩于他们。

日本学生回到宿舍,6个学生一组凑钱买一支包装精美的小牙膏。第二天,学生们托着这支包好的牙膏,在老师的带领下恭恭敬敬来到患者床旁。

老师征询患者的意见:“田中先生,今天感觉好些了吗?这6个孩子是我的学生,我给您介绍一下……他们特别希望您能给他们一个机会,如果您愿意,今天开始在我的指导下,他们将给您做一些简单的检查和治疗,那么您也将成为这6个未来医生的老师。”

这是一个极高的荣誉!紧接着,这6个学生标准地90度鞠躬,然后呈上了准备好的小牙膏。你们说,患者能不同意吗?